你的人生是“体验派”还是“成就派”?这个学国际发展的蓝色短发女孩如是说...

Updated: Dec 20, 2021



▲YA在美国街头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坐落于华盛顿,华府的冬天虽然冷得早,但如果是晴天,火红到浓稠的夕阳,看着也仿佛能多一分暖意。


留着蓝色短发的女孩YA,常在晴明的日子去找光线好的窗边自习,有时也会借用乔治城大学新建的学生中心,看看窗外天地间的盛景,乐此不疲。

最近她还遇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先后遇见三个Uber司机,竟然都是学习或从事“国际发展”或“可持续”领域的。

一个是阿富汗大哥,毕业一直在使馆实习,工作没着落;一个是俄罗斯大哥,在日内瓦读发展,不喜欢以前的机构,还在积极寻找机会;一个是埃塞俄比亚大叔,在印度上学期间被当地一个环保人士激发了学习可持续农业发展的热情,开车是为了筹钱在埃塞建农场及工厂,做农业价值链提升的项目......

“和他们聊着聊着,突然觉得发展这个行业的就业趋势真的是......”她调侃道。

两年前,她是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一名大三学生,正在巴黎政治学院(SciencePo)交换,对所谓的“国际发展”几乎一无所知,而人生的转变,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在夕阳下自习



你好非洲:一把新世界的钥匙

“Wild Run 野生动物保护公益缤纷跑”的彩色广告牌高耸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街头,中英文标题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内罗毕NgongRoad悬挂的WildRun宣传牌


在申请中南屋暑期实习、来到内罗毕之前,YA设想过即将迎来的无数种挑战:深入田野调查、探索社会创新模式、质询西方记者对华人在非的负面报道......


唯独没想到,自己一个大三的学生,竟可以在非洲负责一场大型公益活动?而这和此前设想的相比,难度远超想象。




如今谈起这段经历,她仍是“心有余悸”

“完全没经验!赞助商迟迟敲定不下,准备时间也十分紧张,从行政审批、场地规划、到活动音响、餐饮设施,到志愿者招募和管理,笔记本上每天的待办事项密密麻麻,想要齐头并进,却总是受到其他事的牵制。”YA感叹。


而所有的事情,全程几乎只有中南屋的小小团队和两个当地合作方的负责人。

Wild Color Run现场


5公里的跑步路线,场地选在哪里?由于涉及公共安全,必须经过政府报备,高雅尝试过公园、公路,还遭遇过当地执法部门的“塞钱不办事”。


后来,她有意地在坐Uber的时候和司机聊天打探消息,才从这些每天奔跑在城市血管中的人口中,找到了一片城市森林。


怎么设置跑道,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同时,满足不同参与者的需求?拉着整个团队,他们前后去了五次,测量步数、记标记、贴胶带。


如何让更多人来参加活动?市场营销也要做,每天她都拉着团队分头去跑当地的中餐馆,去架易拉宝,去发小传单,宣传活动的初衷和意义。


Wild Color Run现场


现实总是让年轻人快速成长。在这段日子里,她压力大到失眠,有时甚至要在凌晨一两点出去跑步。


在夜以继日的推进后,阻碍一一化解,“东非第一次彩色跑”终于面世。


活动当天,包括了华人、肯尼亚当地居民、在肯的外籍员工在内的几百号人跑上赛道,不同肤色的人欢聚在色彩的世界里。在镜头前、横幅上,他们留下对“拒绝购买象牙”的承诺。


CCTV、新华社等媒体报道了这次活动


新华社、人民日报纷纷报道,活动中签名的“拒绝购买象牙”横幅,也被带到了在南非举办的野生动物保护大会上,向世界展示中国人的责任、声音和力量。

活动落幕,YA看着自己沾满蓝色染料的头发,终于松了口气——“我忍不住想染蓝头发了!”

WildRun之后的YA


“接地气”是YA最真实感受的感受,而对于“国际发展”,她也逐渐有了更深的理解。

“作为发展行业的从业者,常常打交道的不是多么复杂的数字、理论或是模型,也不是在高楼的办公室里挥斥方遒。而是把自己浸没在这个世界里,浸没在,真正发生在这个社会的人和事之中。”


而这些人与事情,也为她的故事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比如并肩作战的合作方负责人Peter Moll。


YA(右)和Peter(左)


“I am the sun.”初见面时的一句玩笑对YA来说仍历历在目。这并不是一句吹嘘——她去了Peter在基贝拉贫民窟建的学校,孩子们一遍遍喊着”Peter! Peter!”,他们奔跑着,簇拥着,好像在跑向希望。


“是这样的社区领袖力,让我相信,脚踏实地做发展,是真的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改变的。”


下一站,美国:百宝箱里的无数种可能


她也很喜欢自己在华盛顿公寓的窗,晴天的傍晚时,看着金灿灿的夕阳洒满整个房间,然后再一点点被城市吞没。


夕阳时分,YA的公寓的窗前

YA至今仍觉得,申请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也算是个小冒险——她心仪的尼采高级国际研究学院(SAIS)是全美及世界公认的顶尖国际关系学院,与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齐名。当时学院的院长Deborah Brautigam,正是那本对高雅影响深刻、讲述中非关系的著作《龙的礼物》的作者。

“我知道同时还有几个北大和清华的学生都在申请这个项目,而中国学生的录取数量又向来屈指可数。”

也许正是凭借着在肯尼亚两个多月的实地经历——除了举办了彩色跑,她还参与了劳工法手册的编写,带领中国公益考察团了解肯尼亚当地的社会企业,她有了比同龄人更丰富的实地经验。


YA在肯尼亚贫民窟的小学里


最后,她如愿收获了SAIS的“爱情”,并完成了自己在肯尼亚时的愿望——出发前往美国之前,她剪掉了自己几乎及腰的长发,利落的短发染成了饱和度很高的海蓝色。“我很喜欢蓝色里的平和深邃,也许再不试一试可能工作之后就没机会了!”

剪发染发之后的YA(角度问题,只有耳后可以窥见一些蓝色!)


约翰霍普金斯SAIS的教学给了学生很大探索空间,两年需修读16门课,其中4门是必修的课程,12门任意选,但全都是广义的理论介绍,而没有专门针对某个领域的深挖——这意味着你需要去寻找你所关注的领域,自己深耕其中。

对于喜欢“体验”的YA来说,选定一个方向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寻找这个方向的过程,却令她享受:“做发展,不会像做金融或其他主流行业一样由很明显的职业路径。它涉及社会的各个方面,只能多尝试。我会先从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开始!”

比如,即使在忙于申请和毕业论文的大四,她在复旦国际政治系对“国际发展”颇有造诣的郑宇老师指导下,一边实习一边写毕业论文,同时争取到了到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北京办公室南南合作组的实习机会。


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北京办公室实习结束后的合影(中间穿黑色外套的为YA)


和在肯尼亚“从零开始,动用一切资源和办法”的逻辑不同,在联合国她感受到的是体系完整,规则清晰的工作模式。


她跟进了关于加纳、赞比亚可再生资源转换的项目,对接前来开会的工作人员,安排大使开会,修改各种项目年报、季度报。


在这其中,她抱着一个观察、参与和体验的心态,也在零碎的工作中,尝试摸索国际组织在发展援助中的角色和影响。

而发展领域对于实地经验的要求,让她不能够“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走出去的假期,偏偏关于发展的职位,往往都来的“比较急”,常常是三个月内入职——因而,研究生刚入学,她就不断搜索信息、投简历。


“想去非洲做点事情,可又不想单纯做志愿者。”


加纳早期工业区之一,以汽车零部件维修拼装为主

研究生阶段的第一个寒假,她到非洲加纳的首都市郊,参与TVET青年就业项目调研。项目旨在帮助一个为当地村子建设职业中心以减少失业的机构调研,了解村子里的孩子到底需要什么,告诉机构他们可以提供什么。

在加纳的一个月,超市的方便面煮蛋就能打发自己,偶尔可以吃一顿路边的炒饭;她也曾跟着当地人赶集,真实感受升级版“春运”——而这一切,都是发展工作者最真实的体验。

YA在加纳调研期间


重返非洲:幸福的潘多拉盒子


“这个实习,你不去我去!”

当YA犹豫是否要接受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UNIDO)埃塞俄比亚办公室的实习的时候,时任项目主任Deborah “严肃”打趣道。


YA忙说:“好好好,我去我去!”

她的犹豫来自对于联合国实习一些负面评价,也是她自己的直观感受——实习越多,也越能看到现行发展实践领域内存在的诸多问题:官僚组织内低效的激励机制、受惠国有限的参与度,让很多“好意”没有办成原本的“好事”。

然而她说,这不是放弃的理由。


从YA在亚的斯亚贝巴的窗向外看


YA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也有自己喜欢的“窗”。

透过这扇办公室的窗,能看到雨水洗刷的蓝天。初生的城市高楼不多,有一幢最高最显眼。假如在某个时分看出去,这幢高楼会恰好顶着太阳,仿佛沐浴“圣光”。

YA来的并不巧,此时UNIDO总部正在放假,而埃塞俄比亚办公室也弥漫着一股缺乏“动力”的慵懒气息:大家每天看看文件,节奏清闲。

于是她尝试多给自己找点事做——她跑去体验中国援建的东非第一条城市轻轨,结果去了三次都没能挤上车,即使是在工作日、非高峰时段。


她接触到当地华人和企业家,认识了在埃塞投资局工作、学习发展合作的博士生姐姐,结伴到埃塞各处走走看看。


在亚的斯亚贝巴的古迹前


恰逢埃塞俄比亚的雨季,一天三场暴雨,临时停电常有,断水也是,可她却很喜欢这里,她喜欢这里人的真挚,喜欢埃塞国菜“英吉拉”——这种口味偏酸、长得像毛巾一样的特色菜,高雅最少能吃两大卷。

她说,在亚的斯的日子,与其说是工作,不如叫它生活。

而这种生活感,正是做发展研究所必需的,“Field experience(实地经验)不仅仅是丰富履历那么简单,当你身处当地,把自己浸入其中后,对社会规范、社会法律的理解和远程完全不同——你看文献完全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YA在埃塞拍摄的照片

即使在首都亚的斯,YA也常常会遇到深夜断电。看着漆黑的夜,听着窗外几声狗吠,她说,“你看,没有了电,我们都是公平的。”

谈到未来,她依旧心属发展领域,她意识到,发展研究不是无关政治利益的热心肠,不是好意就有好报的慈善,而是关乎人性的最深处。

她曾这样写道:


“我时常觉得,这个世界,哪怕还有最后一个人还在意,那么一切都还有救。和开错了药方相比,更可怕的是放弃了治疗的意愿。关键的是,公共部门如何更好地与私营部门合作,为传统发展模式带来新的理念和模式,不让这些努力白费。我想,这也是我可能在五年或十年内,都会不断追问自己的问题。”


▲YA在亚投行实习后的合影


在前往埃塞俄比亚之前,她先在北京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环境与社会保障政策组进行实习。


像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包括亚投行在内的多边开发银行投资基础设施时,都要求不能违背当地社会法律和环境保护。而中国政策性银行在标准制定上,就远落后于世界要求,这也成为中国在国际上蒙受质疑的原因之一。

“国内的发展行业可能没有那么职业化。”在几年的尝试后,她开始了解发达国家主导的对外发展合作的机构、多边发展银行的体系,而相比之下,中国则一切刚刚开始。

“最近国家不是刚刚成立了中国国家开发合作署吗,我希望自己有了更多经验后,能够带回国内。”

▲YA在埃及开罗转机时,顺便短暂”旅游“了一下


YA的朋友圈定位,积攒了欧洲、北美、非洲、东南亚数不清的地方,很多人说她“能折腾”,她自己也同意。


“我做事的原则就是,这件事情,如果现在不做未来老了我会后悔,那我一定要做。当下觉得值得,就去做。”

选择很难,有时候就像染个蓝色头发一样简单;

世界也很大,寻找一个落脚点并不容易,但就像YA一样,在世界某个角落,你总能找到一扇喜欢的窗户,爱上窗外的新世界。

“我向往成就派的人生,却知道自己永远不属于成就派的阵营。因为成就派的人让我艳羡,可体验派的人却让我心碎。

而这个世界上有一句话叫做,“你被什么打动,什么就是你的命。”


在我眼中,身处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想活成成就派的世界里,体验派的人才是最稀缺可贵的。

他们其实比成就派的人更清楚人生是一场浮生羁旅,更清楚生活无论如何都会坠落,无论如何都会破灭。只是他们在认清了生活的限度之后,还依旧想要在边界里活出更多重的人生。


于是他们彻底地去浸入这个世界,去和这个世界产生深刻的交往。

他们总是在寻找一些“瞬间”,不管是在生活中,事业上,还是爱情里。我曾把某段让我一度心碎落泪的电影对白记了很久:

“我们会在一起很长时间。”

“很长是多长?”

“很长很长,我不知道,我们会…….一起去超市,或者去做什么大事,拯救鲸鱼,或者一直小猫,或者做出改变世界的发明。我不知道……我们会做很多事情。”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分手,像所有人一样。我们会难过,但这就是生活。”

“你确定这样值得吗?”

“值得。”

“值得”两个字就是体验派对于这人世间的全部注解。我时常觉得体验派的人就像黑暗中的火光凝视者,就像温柔覆盖这个世界的细雪。他们总是将勇敢,热情与忠贞都义无反顾地托付给如此悲哀的人生,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精明又吝啬的生活,尽管,可能会很笨拙,可能会被辜负。

只是每次看到这样的人,我都想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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